雜文百部一卷/秦似集 節選

　　《秦似集/中國雜文》：　　“挽狂瀾于既倒”《新墾地》婦女問題討論上，有一位韋康先生提出“一個折衷的看法”，他說：尹及這種見解，不為完全無見。我們略把它修改一下，“女子育嬰養孩，加強國力為唯一使命，求政治上、經濟上……的平等，是另外一個問題”。那么便語平氣靜得多了。這我們可以武斷一句，婦女要是只爭風頭，而舍育嬰養孩之任務于不顧，亦失其應負之天職！如果飛君女士，只以爭“政治經濟的……平等”為根本之任務，疾呼婦女們不要育嬰養孩，那便根本錯誤，國家也隨之糟糕了。　　三從四德雖是封建時代的禮教，但它并不是要婦女做牛馬，當奴隸，而是要婦女們做到賢妻良母的訓條，許多婦女，往往以為非把它推翻，也就如手銬腳鐐，暗處牢籠，永遠不見天日，豈知違反了三從四德便成為為人不齒，為人鄙棄的臭皮囊，其實三從四德是一個“節”的涵義，男子盡忠，女子盡節，是吾國固有的好道德，所以我還希望婦女們永遠保存這一點。　　上面所說的兩段話，雖離原題較遠，但宣揚正義，挽狂瀾于既倒，是我的脾氣；而尹及先生的主張婦女在家庭，表面上雖是那樣說，恐怕他也正顧慮要挽回婦女的自由太過于擴大的頹風，甩聲東擊西的戰術，要親愛的婦女們知所收斂罷了。　　韋康先生的意思是很明白的：“婦女們應以處理家務為先，行有余力，始可談所謂政治上經濟上之平等。”（引自同文）因為婦女們離開家便是放棄“育嬰養孩”。育，在進步的社會制度，已經是社會的責任，有托兒所減輕婦女的束縛了；但是養，是總得由女性來擔任，不能由旁的辦法解決的。　　這和女子無能論一樣，是男女異權以來反女權的英雄們*堅牢的論據。《拿破侖法典》上不是寫著嗎：“女子供男子生子，妻不能生子，便不是妻。”不是妻，那結果當然是另外討了。這和中國的女訓是吻合的。“不孝有三，無后為大”，“七出”里面就有著“無子去”一條，養不下兒子的罪惡等于“淫”、“盜竊”，被從男家“出”了出去。“無后”，不分明關系著兩性的嗎？只歸咎于女性一方，而就此判決“便不是妻”，隨便掉換，豈不冤哉！不過拿破侖和中國的圣人們并非為“國家的糟糕”打算，他們是直言生子為的“供男人”，為的免“不孝”的。現在法西斯的極權者，大唱三K主義，也說女子是養嬰育孩的工具，但理由卻堂皇得多了，不是為日耳曼民族呢，就是為的“光榮的天職”。他們的婦女暫時之間大概是不得不服從訓條了吧，所以即使將來軍事崩潰，也不能歸咎于女子“放棄天職”了。中國的女子雖然還不見得像這樣順服，但我想，也不必給她們預約“國家也隨之糟糕了”的責任的，——她們養嬰育孩的歷史，不就是國家糟糕的歷史嗎？女子終不能不生孩子，這是生物界的現象。如果因為女子生孩子便把她們幽禁在這“天職”內，也就是要她們安于“生物的平等”，韋康先生美其名日修改尹及的意見，實則不過“英雄所見略同”而已。“男子盡忠，女子盡節”這“吾國固有的好道德”，已經聽夠了，為什么在我們要改革的今天，不能讓女子也盡忠，要男子也盡節？——自然，參與國家政權，或者社會革新了，女子仍一樣要生孩子，但束縛、痛苦，已經減少了。　　倘若把婦女要求解放的運動看做“狂瀾”的話，我以為*好不要去“挽”它，否則無論做出怎樣“折衷”的樣子，也還是會要為狂瀾所沖倒的。　　……